从汉字到书法

——中华汉文苑刻石碑林引言

 

中国文字是自 “绳结”开始,在绳子上打上结,这是中国人最原始的文字,“结”记下了人们在活动时所发生事情的,这些事情以简单的方式记录在绳子上。随着生产力的发展,事情越来越多,这种记事又不能适应需要,字对于解决需求显得十分迫切。于是仓颉开始了造字之举。仓颉为轩辕黄帝史官。《通鉴外纪》“仓颉见鸟兽之迹,体类象形而制字。”《淮南子本经训》记载:“仓颉作书,而天雨粟,夜鬼哭。”史上“字”的产生使人们走出了黑暗。“上古结绳而治,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。”从结绳到书契,人类历经了许多摸索,付出了巨大的智慧,人类的文明便由此开始。

最初的汉字只是介于书和画之间的符号,这些符号也许是仓颉时代的文字了。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在山东泰安大汶口镇发现了距今4500-6400年的新石器时代的遗址,大汶口文化遗址出土的黑陶罐,其表面刻了一个“旦”的图像,一个冉冉升起在地平线上的太阳,照亮了人类文字的曙光。不同于欧美拼音文字(听觉文字),汉字是视觉文字,两种文字初始状态是以思维与行为模式的不同而出现差别化。

中国文字是以方形出现,其书写排列可以自右向左、也可以自左向右、也可以自上而下,同时也可以旋转排列,排列上也可以混搭书写,这种易变的形式为书法的艺术发展提供了基础。汉字另一个特点是六书,是指六种构造,分别是象形、指事、形声、会意、转注、假借,前四个是造字法,后两个是用字法。

历史走进了商朝,文字的发展日趋成熟。在考古中发现一片龟的甲背面刻上很多字,这是中国王朝时期最古老的成熟文字,是汉字的早期形式。以后不但在龟背甲和龟腹甲发现文字,在一些兽骨上也发现文字,人们统称为“甲骨文”。甲骨文约有4500个单字,它是商、周两代的占卜性的文字。甲骨文线条瘦劲有力,有折无转,结体与章法充满着天然之美。

商代文字也同时出现在青铜器上,由于青铜器被称为“金”,这些文字也称为“金文”,早期的金文多是一些象征性符号或图案,也体现了书画同源的提法。商代青铜器多是庙堂礼器,金文也就成为具有纪念意义的铭文。西周青铜器铭文已经具备严格的文字结构和书写,自右而左、由上而下进行书写,字体四方工整,行间规范。商、周两代著名的金文有《大盂鼎铭》、《毛公鼎铭》、《散氏盘铭》等。在公元前五百多年战国之时,秦国出现了《石鼓文》,《石鼓文》被认为是大篆,也许是最早的刻石文字。秦代李斯是汉字书法史上第一位有姓有名的书法家,他的《峄山碑》、《泰山刻石》、《琅琊刻石》等是后人书写“篆体”的范本,由石鼓文的大篆演变到秦代的篆体也称为“小篆”。现在所见到的《峄山碑》是南唐时代徐铉临摹本。《峄山碑》是秦始皇统一六国,于公元前219年登上山东峄山命李斯书写的记功刻石,共计222个字,经两千年的风雨侵蚀,现能辨认的仅剩几个字。秦代有一群地位低下的小吏创造了用毛笔在竹简或木简上书写文字,这些人被称为“徒隶”。因他们处理简牍文书太多,便发展出书写方便的字体,逐渐成为流行的字体,这就是“隶书”。“篆体”演变为隶书主要特点就是“破圆为方”,隶书被社会接受广为流传,于是隶书取代了篆体,登上了大雅之堂。甲骨文、金文、石鼓文、古文、小篆都属于古文字范畴,而隶书和楷书则是今文字。

朝代更替到了汉代。汉代隶书也称为“汉隶”,自秦代汉字“破圆为方”,字体由圆形结构转变为方形结构,方形字体在平面构成两个要素,即横平和竖直。看待汉代书法过程,需要从“汉承秦制”开始,西汉时期仍是小篆为主,隶书只是附属,当时的简牍、石碑、摩崖、帛书大多以篆书出现,到东汉隶书逐渐流行。汉代书法在横平上更注重平直线条的美,“波磔”这个书法专用名词出现了。“波磔”用来形容隶书线条的飞扬飘逸,如同中国建筑学里的“飞檐”,利用斗拱把屋宇尾端拉长起翘。隶书横平书写两端被形容“蚕头燕尾”,“蚕头”是指自左向右起笔时,形成顿折笔法的“蚕头”,“燕尾”是向右移动毛笔慢慢提笔,并向右提起“出锋”,形成上扬的“燕尾”。东汉刻碑盛行,著名的汉隶碑刻有《张迁碑》、《礼器碑》、《乙瑛碑》、《史晨碑》、《华山碑》等等。东汉时还留下了许多的摩崖刻石,著名的有《西狭颂》、《石门颂》等。东汉末年草书盛行,著名的草书家有张芝、杜度、崔瑗等,张芝被称为“草圣”。

步入三国、晋时代好像进入一个书法神奇的时代。三国魏的代表书家是钟繇,钟繇传下的作品有《宣示表》、《荐季直表》、《贺捷表》等。三国吴传下的则有著名的碑刻《天发神谶碑》等。晋代的著名的书家有王羲之、王献之、谢安、郗愔、王珣等。其中,王羲之是晋代书法代表人物,被称为“书圣”。

王羲之的《兰亭集序》被誉为“天下第一行书”。东晋穆帝永和九年三月三日,王羲之一行四十一人为祭祀春天来临,祓除邪秽,在绍兴城南聚会赋诗。在众人要求下,收集当天即兴诗作集成《兰亭集》,王羲之酒酣之余提笔写了《兰亭集序》,这篇有涂改、有修正的草稿便成为流芳百世的书法佳作。原稿已不存在,但还有多种的临摹本传世。中华汉文苑魏、晋书法文化景观之一的《兰亭集序》碑刻,原本为唐代冯承素摹本,又称为“神龙本《兰亭集序》”。该碑刻保留了王羲之最初的随兴、自在的自由节奏。王羲之当时对《兰亭集序》的涂改和添加,以及书写节奏的跌宕起伏的过程,也历历在目显露在碑刻中。这件不朽的书法作品从美学、文意到心境,从汉字发展和书法史历程,从草稿的艺术创作到失传的故事,至今仍被人们研究、乐道和传颂。除了《兰亭集序》,晋代的书法杰作还有王羲之的《乐毅论》、《丧乱帖》、《二谢帖》、《十七帖》,王献之的《鸭头丸帖》、《玉版十三行》等等。

南北朝也是书法史的重要阶段,北朝的碑刻是“碑派”的代表之作,南朝的“帖派”则是晋朝二王一系的书风延伸。碑是指用刀刻在石碑上的文字,帖是毛笔写在纸绢上的文字。碑刻工艺往往掌握在刻工手上,多少会产生走样。毛笔在纸质上书写,显得非常潇洒流畅。北朝著名的碑刻有《泰山刻石》、《张猛龙碑》、《文殊般若碑》、《始平公造像记》、《张玄墓志》等,南北朝著名的书家则有羊欣、郑道昭、王僧虔等。

隋、唐两代书法以尚法为特征。隋代著名的书家智永为王羲之的七代孙,智永以弘扬王家书法为己任,流传下来的作品有《真草千字文》等。唐代成就最高的书体是楷书、草书和行书。楷书的代表人物有欧阳询、虞世南、褚遂良、李邕、颜真卿、柳公权等。欧阳询是建立唐楷的最早的人物。唐楷结构森严,刚硬严谨,加上承袭南北朝书法线条笔法,成为唐代的书法新潮。欧阳询的《九成宫醴泉铭》浑厚沉劲、意态饱满、圆润流畅的笔法,被视为“千门万户,规矩方圆之至者矣”的典范。颜真卿则为楷书博大书风的开创者,他在二王秀雅书风之外另开雄浑一派,其代表作有《颜勤礼碑》、《多宝塔碑》、《自书告身》、《麻姑仙坛记》等。唐代书法另一代表书体为草书,其代表人物为张旭、怀素、孙过庭、贺知章等。张旭传下的作品有《千字文残石》、《肚痛帖》等,怀素则有《自叙帖》、《草书千字文》、《律公帖》等作品传世。唐代行书的代表人物依然是颜真卿,其行书被后人誉为“熔金出冶,随地流走”,这一比喻在他的《争座位帖》、《祭侄文稿》俨然显现。《祭侄文稿》被誉为“天下行书第二”。文稿书法就像一曲旋律回荡,时而低沉,时而愤慨,时而激昂,时而痛吟。从“尔父常山作君”到“父陷子死”,再到“携尔首榇,及兹同还”的悲惨心境,书法的磅礴气势直达顶峰。字字忍泪痛悼,干笔飞白,笔魂墨魄,文稿的多处涂改增减,无不感受到作者的痛切肺腑的情感。

与“唐人尚法”相比,宋代则出现了“尚意”书风。书法是一个时代文化集中表现,其时代的烙印是十分明显的。宋代四大书法家苏东坡、黄山谷、米芾、蔡襄,代表着这个时代的不同风格。其中苏轼的《寒食诗帖》被誉为“天下行书第三”,它创造了宋人书法美学典范。《寒食诗帖》背景是苏轼在四十五岁时因政治斗争被诬陷,贬放和囚禁在湖北黄州,并于1028年的寒食节留下了珍贵墨宝。此时苏轼已经人到中年,心情沮丧忧郁。感叹岁月无情,已经没有了“大江东去,浪淘尽,千古风流人物”的激情,卧病在床,少年得志已一去不复返。有学者认为“破竈”的笔锋变化发生了极大改变,大有愤恨和抱怨之情表达在字中,甚至认为作者用笔已经用到笔根,古朴厚重,韵味深远。《寒食帖》与《祭侄文稿》相比,虽然都是草稿,但各种表达都有不同,各自的书法韵味让读者回味无穷。黄庭坚以狂草、行书为他的代表性的书体,其书法线条厚重有力,结体舒展开张,其狂草代表作有《诸上座》、《李白忆旧游诗草书卷》等,行书则有《松风阁诗》、《经伏波神祠》等。米芾行书则以沉着痛快著称,代表作品有《蜀素帖》、《研山铭》、《多景楼诗》、《虹县诗卷》等等。蔡襄以楷书和行书著称,其书法浑厚端庄,淳淡婉美,自成一体,传世的作品有《谢赐御书诗》、《蒙惠帖》、《万安桥记》、《昼锦堂记》等。

元代书法的主要特点就是复古。赵孟頫是这个复古时代的典型代表,他篆、隶、楷、行、草兼善,传世书迹较多,代表作有《千字文》、《洛神赋》、《胆巴碑》、《归去来兮辞》、《兰亭十三跋》、《赤壁赋》、《道德经》、《仇锷墓碑铭》等。鲜于枢的传世书法作品约有四十多件,多为行草书,且以墨迹为主,其代表性的作品有《杜工部行次昭陵诗卷》、《韩愈送李愿归盘谷序卷》、《唐诗卷》等。杨维桢行草书粗看字体东倒西歪、杂乱无章,细品气势雄奇、骨力壮健、墨色富于变化。代表作有《城南唱和诗册》、《真镜庵募缘疏卷》等。元代著名的书家尚有康里巎巎、邓文原、倪瓒、俞和等。

明代书法帖学盛行,其创作审美以“尚态”为特征。明代初期书法以宋克、宋广、宋璲、沈度、沈灿、陈璧、解缙等为代表。草书家张弼行笔多为连绵,奠定了明代草书大气狂放的基调。明代中期书法以吴门书派为主,祝允明、文征明、陈淳、王宠都是吴门书派的主力书家,其中以祝允明为代表。祝允明擅长狂草、小楷,狂草的代表作有《杜甫诗轴》、《前后赤壁赋》、《自作诗词卷》等,小楷的代表作有《前后出师表卷》等。晚明书法则以徐渭、董其昌、张瑞图、黄道周、王铎、倪元璐为代表。徐渭的书法展示的是雄健、壮美、恣狂、豪放的风格,他以个性化的狂草中国书法史增加了浓浓的重笔,其代表作有《草书杜甫诗轴》、《女芙馆十咏卷》、《七言绝句》等。董其昌的书法综合了晋、唐、宋、元各家的书风,自成一体,其书风飘逸空灵,风华自足。其代表作有《小楷千字文册》、《丙辰论画册》、《张九龄白羽扇赋卷》等。

清代书法以碑学为主,但清初仍延续着晚明的书风,代表书家有王铎、傅山、陈洪绶等。王铎擅长行草书,代表作有《赠张抱一草书卷》、《赠张抱一行书卷》、《临王献之豹奴帖等草书轴》等。清代中期的代表书家有邓石如、伊秉绶、刘墉、何绍基等。邓石如以篆、隶成就闻名天下,其代表作有《邓石如篆书册》、《篆书白氏草堂记》 、《文心雕龙正纬轴》等。伊秉绶书法成就以隶书为主,其隶书用笔劲健沉着,结体充实宽博,气势雄浑,格调高雅,代表作有《隶书三千一十七言联》、《隶书“为文论诗”五言联》  。清代晚期的代表性书家有罗振玉、沈增植、吴昌硕、康有为等。 沈增植书法早精帖学,得笔于包世臣,壮年嗜张裕利,其后由帖入碑,熔南北书派于一炉,其代表作有《行草书杜甫草堂诗轴》、《行书黄庭坚诗轴》等。康有为对《石门铭》和《爨龙颜》用功尤深,同时参以《经石峪》和云峰山诸石刻。书写上以平长弧线为基调,转折以圆转为主,长锋羊毫所发挥出的特有的粗茁、浑重和厚实效果在他书作中有很好的体现,其代表作有《行书题莲池书院立轴》、《行书云龙天马五言联》 、《行书太白闲云中堂》等。

汉字和书法本身就与人的生活息息相关,源于生活,贴近生活,美化生活,养育精神,愉悦身心。中华汉文苑力寻书法美学与大自然的生态结合,与养生结合,与知识结合,让书法文化释放出最大的能量。走进中华汉文苑如同游历在中国文化的历史长河中,其中的书法刻石、匾额、碑廊、陶瓷等无不给人带来艺术文化的淳美和享受。

1.仓颉造字

2.商周书法

3.秦汉书法

4.魏晋书法

5.南北朝书法

6.隋唐书法

7.五代宋书法

8.元、明、清书法